假如那个青年财主是中国人会怎么样?

西方的基督徒很注重青年财主的故事(马太福音19:16–29,马可福音10:17–30,路加福音18:18–30)。这个故事已经成为描写律法主义者想要努力赚取救恩的经典之作。这种对故事的理解是对的吗? 还是它只是对青年财主的片面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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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故事的理解有很重要的意义,因为它会塑造人们对一个罪人所具有的问题的理解方式进而影响我们传福音的方式。为了能更深入地探究这个问题,让我们来看看如果从中国人的角度来解读这段故事,我们会发现什么。

这个博文只是简单地介绍我观察到的几点,这些可以更好地预备我们随后我将要发表的博文,在其中我也将为大家展示耶稣如何传讲一个 “中国式” 的福音。

我们是否在问错误的问题?

倘若我们问错误的问题,常常也会得到错误的回答。我们来看看耶稣是怎么样重构整个对话的。

首先,耶稣把问题什么是好的?” 变成谁是好的?”

那个青年财主问: “良善的夫子,我当做什么事,才可以承受永生?” 耶稣回答说:“你为什么称我是良善的?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马可福音: 10:18)

有意义的是,耶稣把青年财主的问题从 “什么” 变成 “谁”。与其问 “什么是好的”,我们倒不如思考一下 “谁是好的”。我们会经常性地错误判断问题从而给予错误的解答。这个青年财主的问题在于他还没有和耶稣建立正确的关系。用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他还没有正确的“关系”。

其次,耶稣用?”(关系)来解释救恩,而不仅是什么?”

注意青年财主(也许也包括我们)强调 “永生” 的问题,而主耶稣却再一次说到“关系”—- “谁?” 的问题。我们一起看看马可福音10:26–31。

门徒就分外希奇,对他说:“这样,谁能得救呢?”

耶稣看着他们,说:“在人是不能,在 神却不然,因为 神凡事都能。”

彼得就对他说:“看哪,我们已经撇下所有的跟从你了。”

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人为我和福音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姐妹、父母、儿女、田地,没有不在今世得百倍的,就是房屋、弟兄、姐妹、母亲、儿女、田地,并且要受逼迫;在来世必得永生。然而,有许多在前的,将要在后;在后的,将要在前。”

耶稣不允许我们仅仅从时间和个人的安全角度来思考这段经文。救恩是有明显的群体方面的意义的。我们得到一个大家庭(而不是我们单单失去了血缘的家庭)。我们的悔改归正是一个群体身份的改变。如此一来,耶稣扩展了我们的对于救恩的典型理解。

我们的一个不足—关系

耶稣道出了我们真正的渴望和需要。这应该使我们重新反思我们说话的方式。人们对关系的渴望是好的,却是错位的。我们需要重构我们传福音的方式去回应这一点。

“我们是谁” 很大程度上取决于 “我们认识谁.” 我们经常根据我们的关系背景来做决定; 然而,我们却过多地传讲个人主义的信息—仅仅强调个人必须做的和能得到的。在传讲过程中,我们时常没有提及身份、归属、获得新的家庭及其对我们现在关系的意义。

中国人尤其注重关系在生活中的重要性。与其谈论因行为称义甚至批判中国文化中对“关系”的注重(像我之前所听到的西方人做的那样),我们不如好好使用它。毕竟,这是此文化中可改造的一面。圣经不也是像中国人一样那么注重关系吗?

倘若那个青年财主是中国人,也许他会这样问,“我应该要认识才可以得救呢?” 又或者会问 “我需要建立哪种关系?”

如果我们把 “谁” 和 “什么” 混淆了…

我们要小心不要掉进那个青年财主掉进的那种陷井里。

如果我们混淆什么的问题,我们将永远无法了解耶稣所传递的信息的重要意义。因此,我们也没有正确地装备好,传主耶稣所传的福音。

作为罪人,我们都偏向于专注我们所能得到的。我们很容易把关系看为是 “途径” 或者我们获取个人利益的手段。耶稣挑战这种对关系的看法。

如果我们太过于专注 “什么” 这个问题(人必须做什么,会得到什么)的话,结果会导致我们忽略更多的该关心的根本性问题,比如:身份、关系和归属。

在随后发表的博文中,我会强调这一点对传福音和神学的一些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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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的福音传道:只讲了故事的一半?

对了一半同样意味着错了一半

很少有人会渴望住在重返社会教习所 (half-way home) 或者是成为半死不活的状态。那么,为什么我们在传讲福音真理的时候能接受只讲一半呢?

我一直在讨论中国式福音传道中的十个令人烦恼的倾向。以下是我对列表中最后三个倾向的点评。(以前的帖子: 第一到第三第四到第七).

8 duiyesudesi8. 对耶稣的死的强调重于对他复活的强调

中国人以牺牲耶稣的复活作为代价非常强调耶稣的死。如果有人提及复活,那也只是顺带提及一下。正如我在之前的文章中提及,重生被看作是护教学工具中的另一个论据。理论上来说,强调耶稣的死承载着个人的情感。就在几天前,一个当地的弟兄说到,中国的传道士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让人们对这个为了他们而承受如此严峻的痛苦的人产生同情。

我们要记住耶稣的死本身并不是我们所宣扬的胜利。他的死是耶稣被敌人击败的明显表征。是其复活是耶稣的伸冤。保罗在哥林多前书15章明确的阐明的这一点: 没有耶稣的复活,基督徒会变得可怜。我们依旧可以吃吃喝喝,也可以很开心。如果耶稣死了但却没有从死亡中复活,死就得胜了。

考查使徒行传中的讲道。你会很惊奇地发现,门徒们将传福音的重点放在基督复活上。甚至有的时候,他的死从未被明确的提及,除了在讲诉复活的时候暗示了一下。(当然我很肯定耶稣的死对世人的拯救的起着决定性的重要作用。我从未否决过这一点)

这个忽略为何存在?

我认为有两大主要的原因。

第一: 新教徒在福音讲道中着重强调耶稣为赎罪祭。不出所料,中国人在传福音过程当中会自然而然的关注这个重点。就在上一周,一群来到城里传讲福音的传道人都忽略了复活这一点。

第二: 谈论耶稣的复活会带来各种护教的反对声音。对于普通的听众,这听起来可能有些愚蠢且不合理。他们也许不知道如何去为这个主张辩护。不仅如此,而且这是一种更能引起人们同情心的手段。

几个星期以前,我培训一群牧师。当我们讨论到福音的时候,有个人说:“我们不能讲到复活。他们听众永远不会相信!”对此我的回答是,“既然这样说的话,那他们就不是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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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把天堂和世界分开了。

在典型的福音讲道中,天堂(而不是这个世界)是救恩的目的。这是半真半假的。我们不能忘记圣经中宏伟的异象,上帝会再创造天堂和地狱。(启示录 21:1; 参看 以赛亚书65:17; 66:22)。就以圣经的异象而言,天堂是神的宝座。天堂会临到这个世界。我喜N. T. 赖特《N.T. Wright》 的一句智慧之言,“天堂是很重要,却不是世界的末了。”

为什么这个很重要?圣经的观念并不是身体和灵魂的分离。正如N. T.赖特所言,如果身体不会复活,那么死亡就会得胜。没有肉体本质意味着就是死亡。

有些人认为我们不应该在乎这个世界因为它终究会下地狱。因此,他们推理道,我们不能担心社会全体。我们只要将我们可以脱离这个困境并且活在天堂的某个角落的福音传出去。正如我在关于复活的帖子中所提到的那样,在身体和灵魂明显的分离中击垮了基督的得胜。如果死了的身体没有复活升天,那么死亡就已经赢了,而不是耶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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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今生和来生分别开来。

简单地来说,孔夫子曾经说过,“我为什么要担心天堂和灵魂呢?我都还没有搞懂这辈子呢.”

中国人已经偏向实用主义。关键问题很简单,“什么是实用的呢?”在中国历史上,宗教一直都是国家的附属物。宗教理应给社会带来和谐。

可悲的是,中国的福音传教士给予下辈子那么多重视,然而对今生的生命却几乎不提。结果是,福音好消息听起来好像是人们只需要为“以后的生命”担忧,就在他们死之前。人们对福音好消息最常见的回答之一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又或者, 他们会说, “我没有时间去做基督徒,我还要工作.”

我个人喜欢以提问来回答他们,“你有时间吃饭吗?有时间去上厕所吗?……那么你就有时间做一个基督徒.”我想起了哥林多前书10:31的经文:所以,你们或吃或喝,无论做什么,都要为荣耀神而行。

如果救恩以偏颇的方式来诠释或者是基督的王权没有被强调的话,中国人会有这样消极的回答就是很正常的了。


For the English version of this post, see Chinese Evangelism: Telling Only Half the Story?

以牧师为中心的中国教会

当你想到一位中国牧师的时候你脑海中浮现的是什么样的画面?是谦卑并且温和?还是英勇并且不知疲倦?church building

通常来说,中国的牧师们在他们的传福音中非常大胆;可悲的是,那种大胆就牧养他们的教会而言并不总是起到很好的作用。我之前已经说过在中国教会中更关键的需要之一就是神学培训。一个特别的领域是教会伦–教会的教义。

在这个帖子中,我将会用今年一个较早的新闻故事作为一个研究案例。各大网站,例如《今日基督教》,报导了中国著名牧师远志明被指控强奸柴玲,女童之声(All Girls Allowed, AGA)的创始人。这个故事给予我们理由去考虑在中国荣辱观的文化下牧师的角色和洞察力。

接下来,我将会就当今形势提出我的观点,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我们所关注的关键领域:在一个以荣辱观为主导的文化里与牧师们工作的人或者是牧师们中去。(之前我写了一篇文章是讨论在中国荣辱观文化下的教会领导力。它叫做“团体主义教会的权柄”.;英文:Authority in a Collectivist Church: Identifying Crucial Concerns for a Chinese Ecclesiology.”

牧师如同教会的脸面

大部分中国教会都是以牧师为中心的。

牧师们不用受到教会的纪律­。如果会众中有人不喜欢牧师做的一些事情–甚至是犯罪–几乎总是会众会被迫离开教会。与西方教会相比较,在中国的教会里牧师和教会自身之间有一种更相近的认同。很少会看到会众中有人去挑战或者是质疑他们的牧师。甚至较小的争论都能被看成是最坏意义上的“分裂”。

tangtaizong荣辱观文化是倾向于分等级的。

这也是儒家伦理的一个基本原理。不出所料,这样的思维就渗入到了教会的领导阶层里。教会是一个家庭。因此,牧师经常像一个中国的独裁父亲一样带领教会。一个人的“权力”取决于有“面子”(也就是:持续拥有周边人对你的尊敬)

当然了,在这里关键的问题是有些人为什么有“面子”。就像全世界的人,中国的牧师可能巧妙地根据常见的标准来寻求荣耀,比如说头衔、知识、演讲的能力,诸如此类等等。然而当我们误解了在基督降里上帝的面前有“面子”到底是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们也开始对权力有了倾斜的想法–它来自哪里以及如何使用。

上面我所提及的《今日基督教》的文章中,你将会发现来自教会的职员有一些深刻见解的措辞,说道:“远牧师从他的牧师职责和事工中辞去职务,但是并不是指去除他的头衔和职位…”

沉默如同问题的其中一个症状

在中国文化和中国教会里,以沉默来解决冲突是最常用的手段。

人们遮蔽了他们的怒气或者是伤害并且决口不提出现的问题。毕竟,要把问题提出来会使每个人都丢脸并且很有可能会破坏了关系。因此,中国人非常小心尽量不使别人丢面子或是使关系破裂。毕竟,他们也许在将来会需要那个人的帮助。

关系是一个非常实用主义的考虑点。

当我读到《今日基督教》那篇文章的时候,我对远志明开头的陈述一点也不惊讶。他说,

“对于我曾经在1990年所认的婚外通奸罪,那是在我成为一个重生的基督徒之前,我再一次在上帝面前认罪并祈求祂的饶恕,并且我要向与涉及那段关系的当事人道歉”.

远志明非常的婉转。他大概将永远都不会公开承认自己所犯下的具体的一项罪,尤其不会承认他对个人的罪。

什么是中国化而什么又是符合圣经的呢?

在教会里的问题通常都是在家里处理。这就反应在了对《中国精神》的评论上,牧师的陪审团成员“远远越过了教会体系并且已经伤害了属上帝的教会的名誉和正直”。

对于人们来说很难想到这一点:使徒保罗力劝哥林多教会要在他们中间处理律法问题,而不是在非信徒面前的法庭上解决。

在哥林多前书第5章第12节至第6章第8节,保罗写到:

因为审判教外的人与我何干?教内的人岂不是你们审判的吗?至于外人有神审判他们。你们应当把那恶人从你们中间赶出去。你们中间有彼此相争的事,怎敢在不义的面前求审,不在圣徒面前求审呢?岂不知圣徒要审判世界吗?若这世界为你们所审,难道你们不配审判这最小的事吗?岂不知我们要审判天使吗?何况今生的事呢?既是这样,你们若有今生的事当审判,是派教会所轻看的人审判吗?我说这话是要叫你们羞耻,难道你们中间没有一个智慧人能审断弟兄们的事吗?你们竟是弟兄与弟兄告状,而且告在不信主的人面前。你们彼此告状,这已经是你们的大错了。为什么不情愿受欺呢?为什么不情愿吃亏呢?你们倒是欺压人、亏负人,况且所欺压、所亏负的就是弟兄。

因此,原则上,远志明所说的是有圣经根据的;然而,保罗所说的话也推出了一个非常不一样的背景:教会的管教和和解是可行的。明确地说,保罗从未想象过在一个教会体系下牧师可以如此般越过职责,正是大多数中国教会的景况。

例如,与保罗在提摩太前书5章19-20节所说的话相比较,

控告长老的呈子,非有两三个见证就不要收。犯罪的人,当在众人面前责备他,叫其余的人也可以惧怕。

同时,我们不能忘记保罗在加拉太书2章对彼得的当众的指责。

以一个中国人的角度来看,对于柴玲来说如此公开地做出这项控告是不寻常的。然而,当教会没有有效的责任体系的时候–即使是对于牧师来说,一个受害者除了以这种方式公开并没有其他选择了。

当牧师的问题公开

如果远牧师确实对这些控告愧疚,人们能做什么呢?或者说,有什么是早应该做了的?在这问题的根源是牧师独权掌控教会且他们典型地越过职责。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当然了,这整个讨论也增加了更多重要的问题,但却很少人想要去讨论。例如:

  • 如果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人成为基督徒之前且在他成为基督徒之后悔改,另一个基督徒应该原谅他吗?
  • 人们可以原谅但依旧依法惩治他吗?
  • 如果被告拒绝承认在信主前所犯下的罪呢?
  • 受害者应不应该提起诉讼?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些并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

倘若远牧师是清白的呢?

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可以更明白 “面子” 为什么是如此实际的。“面子”就像是一个人的“社交货币”。

因为柴玲对远志明做出如此严重的控告,她实际上毁了他的生活。换一种说法来说,她把他控告到社会舆论的法庭。

西方人有时认为“面子”不过就是骄傲,其实也不然。“面子”是关乎名声的。在某些时刻是我们唯一拥有的东西。它是人际关系的粘合剂。就算你是清白的,那也无关紧要,如果有人涂抹了你的名声,因为你将很有可能失去朋友、机会甚至是你的工作。

在教会的环境下,一个牧师是清白的可能性引导保罗给予提摩太在提摩太前书第5章19至20节的建议。毕竟,牧师总是会被人们期待他们是有好品质的人群,即使他们是不完美的。因此,我们不能那么轻易的把他们拉进“公开的淤泥”中。

这个案例引起了一项特殊的挑战。很可能是没有两个至三个目击者能直接对所谓的事件事实去发言,不管是否是两厢情愿的性行为还是实际上的强奸。这就使事情更难以真相大白。无论事实可能是什么,在西方人们更倾向于立刻假设所谓受害者是在告知真相。

公众舆论的法庭不是盲目的也不是公正的。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在中国文化下人们认为“面子”是这么的实际。习以为常,我们逃避正义。胜利就变得肤浅了。